天山上的神秘古岩画

2021-05-31

文章来源:文博圈

以下文章来源于星球影像
,作者星球影像


地理坐标:北纬43°51'02",东经89°19'20"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西南75公里外的天山有一处岩画,当地人称之为“康家石门子岩画”。呼图壁县地处东天山北麓中段、准噶尔盆地南缘。全县大致可以分为山地、丘陵、冲积扇、冲洪积平原四个地貌单元。


当地传说,清末之际有一康姓逃户避祸于此山中,后人因康姓而命名这座山为“康家石门子”。这户康姓家中排行老二,也被人称作“康老二”。久而久之,他们居住的小山沟就被称为“康老二沟”。另外,当地还有一种说法,石门子崖壁之东有一条深谷叫康拉尔沟。


多次走访当地牧民,我认为,康老二沟是哈萨克语“康拉尔沟”音译讹变。从人文历史环境分析,这里最早是游牧民族往来的休憩地,因此推测,康家石门子可能是康拉尔音译的引申。


康家石门子岩画镌刻在呼图壁县境内的一座地质第三纪的砂岩崖壁上,镌刻岩画位置的海拔1500米,这里属于天山低山地带,毗连的山峦逐次升高。海拔5000米以上的冰峰终年积雪,雪线下是鳞次栉比的森林带,山峦常年黝绿,雪雾缥缈,岚翠巍巍,宛如峨髻。


刻有岩画的康家石门子山脚下是地势开阔的草场坡地,气候湿润,水草丰美,是夏秋两季优良的天然牧场,每年都有哈萨克族牧民在此放牧。


秋日的河水清澈见底,流水发出琅琅悦耳的清音。河岸上一片片金色的胡杨林,为幽静的原野增添了几分秋韵。由于岩画地处深山,除了当地牧民以外,很少有人来到这里,直到1988年,研究地方史志和岩画艺术的学者来到此处考察,才引起学术界关注。


去往康家石门子的山路幽深远僻,经过多处山隘,隘口两侧的山峰相向欹倾欲坠,地貌山形很像两扇巨大的石门,由远及近,石门隐约开阖。



▼ 路途上经过几处丹霞地貌山隘,石门林立如笋。



距康家石门子岩画不远的地方有几座毡房,遇到一位年长的哈萨克族牧民,他从小就随祖辈往来迁徙于这块天然草场,崖壁上的岩画抬头可见。他对岩画的内容记忆很深,只是年复一年,岩画上的人物图像有不少已经渐渐模糊,但是,岩画同草场上的牛羊一样都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 赭红色的崖壁峭拔而立,高达200多米,崖壁石脉横贯平行,层叠别致。大气磅礴的康家石门子岩画所在的山体远看像是一座城堡,整座山体背风向阳,地质专家称之为“晒岩”。




岩画刻在山崖陡立的石壁上,高离地面,山崖下端的石壁向内微凹,自然形成了一条檐壁。石壁常年受到阳光曝晒和雨水浸蚀,砂岩表层石质变得酥松,有几处已经剥离脱落。岩画下面是一块平整的坡地,地面上没有见到任何建筑物遗迹,让人难以判断当时是如何在陡峭的崖壁上刻画,因为崖壁上没有可以落足的地方。


从山崖顶部垂降至岩画位置有200多米的距离,推测不可能采用由崖顶垂吊的方式悬空镌刻画面;如果采用堆土成丘的方法达到岩画的高度,土方工程极为浩大,仔细勘察坡地周围的自然环境,又无采土堆垒的迹象;假如在坡地上构筑木头支架,木材必须从远山砍伐输送到崖下,其所需人力物力可想而知,但这或许是唯一合理的猜想。掘开坡地上的土层,里面残留有灼烧后的炭块及零散的动物骨头,让人联想到岩画下面曾是一处祭祀活动的场所。


▼ 康家石门子岩画全景。岩画东西长约14米,高约9米,面积约120平方米(请横屏观看)






崖壁上的岩画东西长约14米,高约9米,面积约120平方米左右。岩画壁面平整,不同于四周凹凸不平的山崖,可见在凿刻岩画之前对崖壁作过修整。岩画的四周还余有宽裕的人工修饬过的壁面,表明凿刻这幅大型岩画有别于一般岩画的随意性,而是在初期构思创作时,就考虑到岩画的幅面及画面内容的完整性。近观岩画,除了略靠左下角有重叠凿刻的人物图像,整幅画面的层次安排及岩画的内容风格和谐统一。康家石门子岩画的出现绝非偶然,在没有文字的时代,岩画是最直接的方式记录时代的面容和生活的场景。从岩画上出现重叠凿刻的图像人物,似乎又表明在这幅内容与形式完整一致的岩画创作之后,又有人在局部增添了新的人物画面,其风格与原画面相同。推测可能在一个较长的时间里,崖壁下一直保留着一座木架结构的平台,后来路过的人在原画面上添加了自己的生存痕迹。




▼ 康家石门子岩画主体图像:一组大小不同的九位女性图像(岩画部分)




面壁仰视岩画,最上层排列大小不同的九位裸体女性:岩画左起第一位身高2.05米,第二位高度为1.95米;第三、四身高相仿,二者手臂好似相互搭连,两者之间有一对马图;第五位略低于平行线,在第六位举起的右臂下有一对雄性的对马图,对马图高34厘米,底部在第七位女性的肩膊平行线上;第八位刻画不完整,而第九位腰部已经残损。


▼ 康家石门子岩画中的彩绘对马图像(岩画部分)


在岩画中九位女性的下方,刻有众多的人物。右边是一位身材高大雄健的男性,在他的左下方是一大一小两只老虎,旁边刻有三个挽弓射箭的猎人在瞄射两只老虎。这幅岩画中捕杀老虎的场景,表明当时人们是以狩猎为主的生存方式。据当地人说在百余年前,有人在康家石门子山里曾经捕获过老虎,或许,岩画上的猎虎图像不是虚构的,而是早期在此的一支种族聚落真实生活写照。



▼ 康家石门子岩画:狩猎老虎场景(岩画部分)



康家石门子岩画采用的是阴刻方法,即先用红色的颜料勾勒出人体轮廊线,然后凿刻出轮廓线,轮廓线内部分阴刻成凹陷的平面,使轮廊线与物面形成凹凸分明画面。岩画注重人物面部五官部位的表现,选用浅浮雕的技法,将人物面部及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在众多人物图像中,仅有一位女性身着短裙,其余的人物像全部裸体。岩画采用曲线、三角、弧圆等几何图形表现人物肢体:女性丰腴的体态和柔美的舞姿,男性健硕的躯干和粗犷的动态,岩画刻的带有几分夸张,然而神态灼灼逼真。从人体的比例和线条酣畅的技法上看,当时的岩刻手法和画技已经是很娴熟了。





康家石门子岩画:双头同体人图像。从画面上看右侧为男性,左侧为女性,她细长的脖颈后有一条弧形的饰物(岩画部分)




岩画上的裸体人物是原始的艺术表现形式,它与当时人们的审美观及作画的工具密切相关,也蕴涵着至今难以参透的宗教崇拜。或者,在后来人的眼光中,是以现代审美观的角度去看这幅岩画上的人物,而当时的人全然是以最直观的现实生活印象,去凿刻记录茹毛歃血的原始状况,人们在岩画中表达了繁衍种族的强烈愿望,康家石门子岩画正是处于人类纯净的精神全裸时代。岩画中比较特异的是一幅双头同体人物图像,从画面上看右侧为一男性,左侧为女性,她细长的脖颈后有一条弧形的条带饰物,在她的左下方有两排几十个舞姿整齐的矮小人物,由于画面斑驳已分辩不出人物的性别。岩画中所有人物的头上,都刻画有类似羽毛物的装饰,猜想可能是这个种族使用的一种标识,来区别于其他不同种族的独有标记物。




▼ 康家石门子岩画是亚欧草原尤其是天山地带最为重要的古代崖刻艺术(岩画部分)



康家石门子岩画中九位裸体女性占据岩画的主要位置,是否表示当时这支种族聚落处于原始的母系社会?而在男性人物的腹部刻画出人物头像,是否意味着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转化?那些夸张的男女交欢图像,是否真的像后人理解的那样,是对生殖的崇拜?这幅原始的岩画留给人的不仅是对岩画艺术的鉴赏,还留下了更多令人不解的谜团。但毋庸置疑的是,早期游牧种族的生存受气候和环境变化辗转迁徙,他们抗御自然灾害和瘟疫的能力脆弱,因而将现实生活与种族的兴旺寄托在自身的繁衍上,就象自然界的马匹和羊群一样,人口繁衍被认为是生存资源。环顾四周,康家石门子没有发现任何古老的建筑,以及与岩画中早期人类生存活动相关的遗迹,在没有文字的年代,岩画记录的是史前人类生活的全部,猎人在捕杀猛兽,欣悦的人群在草甸上踏歌起舞,男欢女爱的族人在繁衍他们的后代,岩画中的景状凭直观去理解远远不够,它深层次的内涵,至今不被诠释。



史前人类崇拜自然物是普遍的现象,并从最初膜拜自然界中的太阳、月亮等逐渐转向与生存息息相关事物的崇拜。图解式的符号代表着一种信念,共同的信念聚合起相同生存方式的人群。岩画中有两组对马图案,一组为雌性,另一组为雄性,图中的马匹偶对直立,有别于岩画中的生活场景而独立存在。两组对马图造形别致,为标志性的图案。离岩画前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倒匐的岩石,上面刻有不同姿态的马匹,这些自然形态的马匹与两组对马图迥然不同,表明岩画上的对马图与现实中的马有区别,是作为一种图徽刻画在康家石门子显著的位置上。





据《汉书·西域传》记载,最早居住在敦煌、祁连山一带的大月氏是以游牧为主,早期活动范围到河套附近,大约在晚商时期与中原频频接触,后为匈奴所破。大月氏大部分西迁至伊犁河一带,后来又南迁到阿姆河流域。


当时,大月氏的行踪遍布天山南北,康家石门子所处的地理位置是大月氏往来的必经之路,又是一片极好的天然草场,因而推测这幅岩画可能是大月氏人所凿刻,在时间熔铸的世界里,他们为人类留下了一幅视觉史。




从出土文物晚商时期的青铜器上的对马图案推测,对马图案在中国境内出现时间大约在公元前1100年之前。


有考古学家推测康家石门子岩画镌刻的年代是距今3000多年前,虽然岩画的年代因证据不足难以最终确定,但有一点大致可信,对马图案是大月氏崇拜的图腾。





游牧的人将生存状况永远地留在了天山康家石门子岩画上,之后,他们带着信念和希望,穿过蜿蜒崎岖的山路迁徙至另一个地方,无论后来的命运是多么的乖舛,路途是那么的辽迥,他们都在一路向前探索行进。


谁也揣测不到他们是在来时还是在离去时镌刻了这幅岩画,而后来的尾随者试图模仿康家石门子岩画风格补缀画面,然而,那幅完整的岩画已经无法容纳以后的内容了。



呼图壁县西南部山区地质地貌形成于 7000万年前的造山运动,这里被称为“天山地理风光走廊”。




岩画上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创造岩画的人在岩画中得到永恒。永恒的东西不要求完美和长久,永恒出现在短暂之中,平凡而又简单,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赞美的理由。犹如岩画中的人物,他们以人类自身的生产手段来增强生存的能力,以及繁衍自己的种族而并非刻意地创造永恒。



康家石门子山崖上有一汪清澈的泉水,经年不增不减,泉水由山体缝隙流出崖壁,当地牧羊人说饮用此水可以祛疾解痛。离奇的传说究竟不可以凭信,不过,那泉水入口的确清冽甘甜。




终年积雪的天山雪峰顶上渐渐浮起了云雾,已经感受到水汽扑面而来。一天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康家石门子气候瞬间万变,虽然流连不肯离去,但无论如何都得下天山了。




编辑:办公室






分享